港聞
A08 蘋果日報 董橋
2004-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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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風景
龍應台看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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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龍應台發電郵說她搬進了香港大學給她安排的沙灣徑寓所:「每天面對海,特別有寫作情緒」,要我去看看她望海的樓台。很快,她傳來了一篇很新的作品,題目叫〈這是個不信任的年代〉,還起了欄名叫《親愛的安德烈》。她說台北《天下》雜誌要她每期寫一篇五千字的稿子,她想這樣寫些她旅居香港的所見所聞所思。那是她跟她兒子的通信,情懷壯間A思緒明媚,西學阡陌中綴滿松下智者的幽思,我讀完轉給報紙老總林平衡一閱。
《天下》雜誌是我成大同班同學殷允芃開辦了幾十年的著名刊物。我和允芃既是應台的師兄師姐,《親愛的安德烈》專欄林老總又覺得應該每個月選個星期天全版刊登,我於是要求這位師妹讓香港的師兄跟台北的師姐一起寵一寵她的安德烈。她答應了,〈這是個不信任的年代〉昨天在香港見報。其實,龍應台不當台北市文化局長以來,筆下每一篇文章台北、香港、新加坡、吉隆坡、中國大陸和美國都爭茈Z登,有的同步,有的先後,有點像搶親。
她當官辛苦,經濟掛帥的世代媥挈須洈i,凝眸處不免平添許多新愁。前年年尾她步下廟堂,我反而釋然:迪化老街參藥行的老闆又在破舊的簷下等她品茶,等她細說亂木孤城的血色斜陽,多好!去年年初,台灣沉入選舉總統前夕的長夜,台北的天空閃爍茪茼h銀紙剪成的假星星,我坐在民生東路旅館堛熄坏x上等待黎明,擔心的是亮起來的也許又是水銀燈照射的假黎明。
那時期,我師妹跟我聊過她的動向聊了好幾次。三年局長的一葉扁舟再也搖不到她清夢堛漸~婆橋了,香港天上飛翔的老鷹起碼還可以誘惑她隨時抬頭尋找一隻又一隻的驚喜。她很喜歡這堛漲挳N:她真的來了這堛澈陞咫j學,滿了合約她又真的接受香港大學「新聞及傳媒研究中心」陳婉瑩教授的邀請去當訪問教授了。陳婉瑩辦這個中心越辦越出色,我只瞧不慣中心名字堛漕滬荂u及」字:穩穩妥妥一個「與」字為什麼不用?新聞和傳媒沒有主次之分,老人和海也沒有,張愛玲譯成《老人與海》才順當,絕不會說《老人及海》!
香港從來不懂得講究中文,可是我倒勸了龍應台這幾年不住台灣住香港。上星期我還勸她不要辜負她那座望海樓台,潛心多寫文章,跟我分用報上的篇幅。她想了好幾天。
台灣國民黨已經吊蚞史的尿袋坐在院子堨摒琚F執政民進黨一味吞服台獨的春藥遙望上海的背影自我洩慾;香港剛剛變成四九年十月之後頭幾年的大陸,章伯鈞們還沒有劃成右派,少小的章詒和們滿心相信往事可以如蝖C這一刻,龍應台彷彿五十多年前流亡南下的讀書人,香港彷彿亮茩滇O的客棧:一壁爐火,半盞冷酒,一頓粗飯,一床久違的溫暖,靜夜堸蛹葆ヮ茠煽X聲咳嗽,撩起的也許是江南故人多病的惦掛;天亮後幾個頑童喧鬧的爭吵,聯想的也許是台北權力走廊上打碎酒杯的喟嘆。終於,我師妹貝w寫一個《沙灣徑25號》的專欄,每星期先寫一篇,寫慣了會寫兩篇:思考中的獨白,山道上的啟示,藍海邊的頓悟,講堂堛漸m嚀,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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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聞
A16 蘋果日報
200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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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不信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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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安德烈 龍應台
編者按:
「一九九五年以前,百分二十給歐洲,八十給中國台灣;一九九五年以後,百分二十給歐洲,百分四十給中國台灣,四十給中國大陸。」以《龍應台評小說》、《野火集》、《啊!上海男人》等作品震撼台灣、歐洲、中國大陸文化圈的「龍捲風」──作家龍應台,曾這樣簡評自己的寫作時間。如今,她將更多時間給了香港,目前正擔任香港大學客座教授。
龍應台出生於台灣高雄,赴美深造後回台灣中央大學任教,八八年遷居德國,一住就逾十年,九九年難卻台北市長馬英九盛情之邀,告別家人回台北市任文化局長,在任上為台北市的文化發展方向「立起骨架」,也釋除了「一個在創作領域浪漫不羈的文人在政壇是不是也可以堅忍不拔?」的疑問。
本報每月將選登龍應台與身居德國的長子安德烈的通信,希望透過她們母子的對話,讓讀者感受中外不同文化的激盪。
龍應台回覆長子的信
足球,少年,國家
安德烈:
五十個中國的奧運金牌運動員今天到了香港,萬人空巷,香港人為他們瘋狂。朋友和我在電視新聞堿搢麭o樣的鏡頭,她一面吃香蕉一面說,「龍應台,德國隊比賽的時候,你為他們加油嗎?」
我想了想,回答不出來。德國,我住了十三年的地方,我最親愛的孩子們成長的家鄉,對於我是甚麼呢?怎麼看個新聞要惹出這麼不消化的問題?
她不耐煩了,又問,「那──你為不為台灣隊加油啊?」
我又開始想,嗯,台灣隊……不一定啊。要看情形,譬如說,如果台灣隊是跟──尼泊爾或者越南或者非洲的蘇丹比賽,說不定我會為後者加油呢,因為,這些國家很弱勢啊。
朋友懶得理我了,自顧自嘟噥蚖﹛A「去你的世界公民,我可只為中國隊加油。」
她兩個月前才離開中國。
為甚麼我這麼猶豫,安德烈?是甚麼使得我看甚麼金牌都興奮不起來?電視上的人們單純,熱烈,奮力伸出手,在擁擠得透不過氣來的人群堙A試圖摸到運動員的手,我想的卻是:這五十個人,在香港大選前四天,被北京「派」到香港來做宣傳,為「保皇黨」拉票,做政治工具,他們清楚嗎?或說,他們在乎嗎?
你說,為台灣隊加油的激情到哪兒去了?難道世界公民主義真的可以取代素樸的民族主義或者社群情感?我覺得涼涼的。從小到大,我們被教導以作中國人為榮,「為榮」和「為恥」是連在一起的。我當年流傳很廣的一篇文章叫做「中國人你為甚麼不生氣」,一位有名的前輩寫的是「醜陋的中國人」,批判的都是我們自己。然後突然,「中國人」這詞變成了別人,甚至是「敵人」,而我們變成「台灣人」。然後尷尬的局面就常出現,譬如說,講「勤儉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或者「中秋和七夕蘊含茪什磥H的美學」時,很多人句子講一半就,嗯,卡住了,不知怎麼講完這個句子,因為,民進黨執政以來,自稱「中國人」在今天的台灣可能招來白眼,極端不正確。但是把句子改掉,說,「勤儉是台灣人的傳統美德」或者「中秋和七夕蘊含茈x灣人的美學」,又好像偷了別人的東西似的。於是有很多句子不能說了。昨天在電視新聞媮椄搢ㄓ@個台灣的部長,正要讚美工程人員的認真辛勞,脫口而出「我們中國人──」簡直要天打雷劈了,他馬上中途截斷,改口「我們台灣人」。他面對鏡頭,心堣@定在掌自己的嘴巴。
我的「涼」來自哪堙H老實說,安德烈,作為這個歷史座標點上的台灣人,一種泡得過度腫脹的「台灣民族主義」使我反胃,反胃到疼的地步。政治人物用一隻手把「台灣第一」和「愛台灣」摻血塗在自己額頭上,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去指控別人愛台灣愛得不夠。最近有十一個院士和很多民間團體站出來反對軍購,行政院長,也就是西方的首相,竟然說,反對軍購的人在意識形態和國家認同上有問題。
你或許會跳起來:用西方的詞彙理解,說出這種話的就是個所謂右翼分子,怎麼是這樣一種人在作台灣的首相?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安德烈,這個首相以前還是個不錯的地方首長,對文化也有點概念。但是很多人一掌大權,就走樣。我其實也很困惑。權力的腐蝕力實在太大了。
中國的運動員被派遣來做政治演出,台灣的選手一樣,被政治人物召見,擁抱,被推出去競選,被招進來親善。你知道,一個被長年灌食某種飼料的人,見到飼料都想吐。民族主義的飼料──不管是中國牌還是台灣牌的,我們都被灌得撐了,被剝奪的,就是一份本來可以自自然然、單單純純的鄉土之愛,純潔而珍貴的群體歸屬感。它被操弄得變形了。
但是有一個相反的東西卻使我很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歸屬:恥感。當代表我的總統跑到國際的舞台上,耍的卻是國內的弄權政治,我特別覺得羞恥。當台灣的商人跑到貧窮的國家訪問,把鈔票拋向空中讓赤腳的孩子去搶,而他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覺得羞恥。當國際新聞報道台灣在中國和東南亞的製造工廠如何不人道地對待工人,我覺得羞恥。
這份羞恥,使我知道我是台灣人。
美國出兵伊拉克那幾天,我出席了一個宴會。賓客來自很多不同國家。有一個人被介紹時,主人隨口說,「斯蒂夫是美國人。」斯蒂夫一聽,深深一鞠躬,說,「對不起。」他很認真地說,「對不起。」沒解釋他為甚麼這樣說,但是大家彷彿都懂了。觥籌交錯,一時安靜下來。
我想,他大概也不會只要見到美國隊就瘋狂喊加油吧。
我們這一代人,心埵酗茼h的不信任,太多的不屑,太多的不贊成,對於我們的所謂國家,尤其是一些自稱代表國家的人。
所以,十八歲的安德烈,請你告訴我,你,為德國隊加油嗎?「德國」對你意味茯し礡H你覺得自己是「歐洲人」,還是「德國人」?德國的歷史,它的土地、風景、教堂、學校,對你的意義是甚麼?你以馬丁路德、以歌德、以尼采、以貝多芬為榮嗎?希特勒的恥辱是不是你的恥辱?你,還有你十八歲的朋友們,已經能自由地擁抱「德國」這個概念嗎?或者,因為歷史給了你們「過度腫脹的」罪感和恥感,押荍A們遠離「德國」這個概念,反而又造成另外一種不安和尷尬?
歐洲已經是深秋,森林都變金黃色了吧?我們這兒已是中秋了,海上的月光一天比一天亮。孩子,答應我,踢完球滿頭大汗時,不要直接吹風好嗎? MM
2004/09/08
兒子寄給龍應台的信
讓我自由吧…
MM:
記得兩年前,我和朋友擠在法蘭克福的羅馬廣場上──起碼有五千人在那個小廣場上。我們用力揮舞手堣@支巨大的國旗,五千人在等候從韓國和日本參加世界盃足球賽回國的德國國家隊。人們唱歌、鼓掌、有人流下眼淚。
在那之前一個禮拜,我們守在廣場上,大概也有一千多人,守在廣場上一個超大螢幕前,看決賽。所有的人都在喊,在唱,在哭,在笑。
好奇怪──好像突然之間,作為「德國人」是一件被容許的事。更奇怪的,你竟然還可以流露出你的身份和你的感情來。
從哪婸※_呢?MM,你知道爸爸是挺「愛國」的──你曾經不以為然;而他的愛國,我想和爺爺有關。爺爺,他的父親,在蘇聯戰場打過仗。他的叔叔,在從列寧格勒撤退的大雪地堨Ⅹ隉C所以我其實受到爸爸某個程度的影響,可以說是以德國為榮的,但是因為納粹的歷史,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種「榮」的情感不可以流露出來,是「錯誤」的。你記不記得,我小學的時候就很喜歡看各種統計指標,每次看到在甚麼指標上德國被列入世界前十名,就很高興,甚至還包括甚麼「欠債最多」前十名。好像也很光榮,反正不懂。
所以從小,一方面在心媄鬗艀菑v的國家,以它為榮,另一方面又要表現得很冷淡,很壓抑,像拔河一樣,有一種緊張,要小心翼翼才能不說錯話。覺得德國是個不錯的國家這種感覺是沒有人敢顯露,大家都要藏起來的。在別的國家你常看到國旗,德國很少;國歌也很難聽得見。我記得,MM,當你發現我們小學的開學典禮在教堂媮|行,你大吃一驚。意思是說,不是政教分離嗎,怎麼在學校埵釧v教影響?
你有沒有想過,MM,那是因為,德國人逃避「國家」這個東西,以致於宗教都顯得比較「安全」。逃避「政」,所以「教」就凸顯了。
在這種與「國家」保持距離的文化和教育中長大,我看見它的優點:在我們這一代人身上,真的很少很少愛國宣傳的影響;當你對「國家」抱茪@種不信任的時候,你比較能夠冷靜地去分析它的問題所在。
可是最近幾年,年輕人,我這一代人,對這種老是小心翼翼、老是怕做錯事說錯話,老是要保持「政治正確」的行為和思維模式,開始覺得煩了。很多年輕人開始說,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說我自己想說的,讓我自由吧,我受夠了。
我不是社會學家,但是我覺得,世界盃足球賽對德國的集體意識有巨大影響。譬如說,在一九五四年的世界盃比賽堙A德國出乎意料地贏了當時一直稱霸的瑞士隊。你想想一九五四年的德國人自信心多麼低落,自我感覺多麼壞,二戰才結束沒多久。這場比賽使德國人重新發覺,咦,我沒那麼糟,我還行啊。
這一兩年來,我有個感覺,好像德國文化像浪頭一樣起來──我說的當然是流行音樂、時尚、電影等等通俗文化。好萊塢文化本來也籠罩一切的,但是最近,突然有好多德國電影,譬如「再見列寧」,還有「曼尼圖的鞋子」,大大走紅。一群很年輕很傑出的德國演員,突然出現。還有流行音樂,本來只聽美國音樂的我們,也開始聽起德國的創作了──
我得走了,因為練球的時間到了。不是我自己踢,每個星期六是我當教練。你不要笑,MM,這群孩子足球員,我從他們四歲開始教,現在他們六歲了,非常可愛,教他們踢球能讓我自己放鬆,忘記功課的壓力和任何不愉快的事。跟他們一起使我很快樂,更何況,我覺得我對他們有責任呢。
給你「偷窺」一下我和一個美國朋友昨晚的的MSN交談,你可能覺得有一點意思。路易斯跟我同年,在波士頓讀大一。
安德烈
2004/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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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聞
A16 蘋果日報
200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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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網上與友人的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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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昨晚,一個朋友還在跟我談,說我們這一代好像很失落,怎麼定義自己都不知道。二三十年代是「失落的一代」,四十年代是戰爭的一代,五十年代是beatniks(垮掉的一代),六十年代是嬉皮,七十年代是funkies(玩世不恭),八十年代是punk(反叛),還有嘻哈,九十年代是rap(講唱形式的音樂),而我們是甚麼?
安:我覺得自己是不可能給自己下定義的。
但是我們這一代缺乏叛逆,缺乏冒險,倒是真的。我們大多在舒適、有教養的家庭堛齯j,沒有甚麼真正的痛苦,也沒有真正的災難……生活太安逸了,使我們找不到需要叛逆、可以冒險的東西──
路:我們怎麼看自己──還是媒體在塑造我們怎麼看自己?缺叛逆、缺冒險,會不會也是因為主流媒體只會報道不叛逆、不冒險的主流價值?美國媒體都是大財團控制的。
安:但是我們究竟能對甚麼叛逆或反抗呢?你們美國人可能有對象──你們有布希,我們這邊不太有。
路:可是我們得找到自己的身份認同啊。沒有衝突,就找不到認同。
安:需要認同嗎?
路:當然。
安:為甚麼?
路:因為……心理學家是這麼說的。
安:我要知道你怎麼說。
路:我覺得很重要。
安:為甚麼?
路:譬如說,我認識一個黑白混血兒,她卡在兩個種族和文化之間,就很茫然。
很多年輕人,為了要有歸屬感,就加入犯罪團體;即使是個犯罪團體,他也要有歸屬。
安:很糟的是,這個社會常常強迫你選邊。
路:對。
我問你,做德國人是不是比較累?
安:不久前我去看一場國際足球賽。德國隊踢進一球,群眾跳起來,又唱又喊,我聽見他們混聲唱的是,「德國人,站起來!德國人,站起來!」我嚇一大跳。太陌生了。其實他們唱的完全是一般比賽時加油的歌,譬如柏林跟法蘭克福對決的時候,你可能唱「柏林人,站起來!」在國際比賽,自然就變成「德國人,站起來」,可是我當下卻覺得,哇,很不習慣,渾身不自在。好奇怪。
路:你馬上想到納粹?
安:正是。
路:你們在學校堭衎雃h納粹那段歷史?
安:從小學就教,教了又教。
我問你,球賽散後,馬路上晃過來五十個美國人,大叫大唱「美國第一」,「美國萬歲」的時候,你會想甚麼?
路:我會想,哼,典型美國人。
不過,英國人也會這樣。
安:對。如果這樣晃過來的是德國人呢?
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安:如果是五十個德國人大唱「德國第一」,「德國萬歲」,會把人給嚇死。
路:明白。
安:是甚麼,使你成為「美國人」?
路:這太難答了。其實,我不喜歡美國人。
安:那麼你認同甚麼?
路:我認同我的同代人。
安:那麼是甚麼,使你的這一代人是「美國人」?
世界第一強國的年輕人,怎麼理解他自己,還有他跟這個世界之間的關係?
路:我其實跟美國文化很疏離。很少同齡人關心政治。他們說他們反對布希,事實上那樣說只是為了表現自己「酷」。反布希是流行的。年輕人每個都反,除非你是個基督徒或是好戰主義者。
安:你是說,年輕人不知道要跟甚麼價值去認同?
路:我們在一個富強的國家堙A富強的意思就是,年輕人可以對政治經濟國際情勢一概幼稚無知,他反正承受得起,讓別人來為他思考。美國青年的悲哀就是這個,我們對世界完全淡漠,只關心自己的小圈。
安:這大概是所有富有國家的共同特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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